夢風船

微風吹拂在臉上,彷彿是匆匆人生中最寫意的一刻。看著眼前璀璨的日落美景,與飄浮在頭頂十多米以上的豪華遊輪,配襯著五彩繽紛的紙碎,不絕於耳的歡送的叫聲,場面更是令人振奮。

「水兒,怎麼又站住了?別要我行兩步,又走回頭拉你走一步嘛!」若菁一邊說,一邊使出她天生的怪力拉著我走。她就是個性急的女生,總不能給我一點空間和時間享受一下。

「行了。別要我這一副老骨頭用跑的好嗎?還有啊,我的手臂快要給你拉斷啦。」

「不要說自己是老骨頭好嗎?你才大我六歲,現在才三十二歲啊!你是懶,別妄想認了『老骨頭』就可以掩飾你的惰性。拜託,你可以對人生積極一點嗎?自從被解僱之後,你就躲在婆婆的舊居裡,每天種菜捕魚。你以後是想當一輩子的勞動者嗎?你是大學生啊─你要是找一份高薪厚職,不難嘛!」若菁停下來向我控訴起來。

「嗯─ 嗯─ 嗯─ 」難得有一刻手腳被放鬆,敷衍一下就當是報答吧。

「...你這算是敷衍我嗎?我寧願你不答話會比較好。」若菁似乎不太受落我的反應,正向我投以不屑的眼光。

「妳不是去送行的嗎?還不去找你的希言?!」

「啊!希言~」看,到最後還不是留下我這個老人家在遠處,然後奔向親親男友的懷抱中,尾音還要揚長遠去,還說什麼今天是特地帶我出來看看熱鬧的場面...

我徐徐走到昔日航海輪船所用的碼頭。雖然政府已經以飛天遊輪作為海上的主要交通工具,航海用的碼頭亦荒廢已久,但充滿著大家的回憶的碼頭並沒有拆卸,而新建的飛天遊輪碼頭就在舊碼頭的附近。隨便坐在碼頭地上的一角,雙腳懸在海上5米左右擺動,抬頭望向天,又看到那顆屬於婆婆的明星了。

「真是的,我不再是十六年前那個常闖出禍的水兒了,婆婆你就不用夜裡盯著我,白天也盯著我啊。水兒已經不會要別人擔心,我會照顧自己,只是...偶爾覺得有一點點,真的只有一點點的寂寞而已。」海風輕拂,臉上冷颼颼的感覺就似是婆婆的責備,但吹入心中卻是溜走了十六年暖暖的親情。輕閉雙眼,婆婆滿佈皺紋的手與擔憂不捨的眼神都真實地浮現出來,令我心中的愧疚感增加了。

「哈哈!對不起喔,就知道我是瞞不過你的了。其實不只一點點,而是非常...寂寞...」不願欺瞞最親愛的婆婆,所以都把埋在心底最深處的感受說出來。本想以輕鬆的口吻吐出心底話,但始終都掩蓋不了那份悲傷的感覺,眼皮亦開始變得溫熱。

不能,不可以哭的。水兒,你曾在婆婆的墓前說過,要當個堅強的女生啊!

對啊,我不能哭的。我用手把眼睛撐大,仰臥在地上,好讓眼眶內的淚水被海風吹乾,亦不會因地心吸力而掉下。就在等待的時候,婆婆消失在彩霞之中。

看來這十六年裡,婆婆也變得識趣嚕!

漸漸地,眼睛都撐得累了,我索性就這樣躺個夠。

看似寧靜的碼頭,原來這麼熱鬧。耳邊有風聲、海鳥的叫聲、處遠處傳來的歡呼、海浪聲、婆婆的聲音...

 

「傻水兒啊─ 你爸媽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,不是輕易就能夠去到。」

「很遠?...那─ 怎樣才能到那裡啊?」

「要坐『夢風船』才能去那麼遠的。」

「船?不能坐我們出海捕魚的小船嗎?」

「不行喔!夢風船跟普通的小船不同。」

「喔喔!那麼,誰有夢風船?」

「傻水兒!夢風船是一個古老的傳說,要遇見它不是一件易事,更不用說擁有它。」

「水兒不管有多困難,也要坐上夢風船!婆婆,你就告訴我夢風船的事吧!」

「好吧!傳說夢風船會幫人實現夢想,它會出現在人的夢中,但要坐上它的人都要經過試驗。」

「試驗?」

「上船的人都要有強烈、堅定的信念,擁有善良的心,更要有努力不懈向夢想進發的決心。」婆婆的聲音漸遠去...

睜開眼,天上的雲彩已換上燦爛的星光。

 

現在的我,當然知道夢風船只是婆婆當時編出來的傳說,可是,我仍然希望能夠在夢中遇上夢風船,我仍然相信夢風船能夠實現我的夢想。

三十二年以來,婆婆就像從來都沒離開過我身邊一樣,只是親人之間的溫情不可能重現。

或許,是我一直依賴著婆婆十六年,所以婆婆才會不捨得離開,化為天邊的星斗繼續為我這個令人擔憂的傻孩子打氣。

不知道─ 剛才我是不是上了夢風船呢?它讓我嚐到遺留了十六年的親情。

婆婆當時的話,是希望我可以抱著「夢風船」的精神,勇敢地走下去吧?

 

「婆婆,我決定不坐夢風船與遙遠的你相見。若我遇見了夢風船,我會把我的近照放上去,好讓你看清楚你乖孫女長大後的樣子。」

「不跟你聊了,我要去忙我的啦!」在我成了一個真正的老骨頭,走不動之前,讓我追尋無盡的夢想吧!

 

嗚─ 飛天遊輪鳴笛聲傳來,又是一次遠航嚕!
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蛙寶 的頭像
蛙寶

蛙寶的窩

蛙寶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1) 人氣()